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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Hung
小時候,爸媽、甚至阿公阿媽常說:「不可以在外面講政治。」
這句話在當時聽起來很自然。它像一種生活常識而不是政治教育,和「過馬路要看車」、「不要跟陌生人走」差不多。政治,是一種危險的東西。在家裡小聲講幾句就算了,但出了門,最好閉嘴。
長大以後,才慢慢發現,這些「忠告」已經讓自己的心裡住了一個小警總。
這個小警總不一定會明確說出命令。它通常只是提醒:「這個可以講嗎?」、「會不會太政治?」、「別人會不會覺得你很偏激?」、「這樣寫在臉書上好嗎?」久而久之,這些聲音變成一種自動化的剎車。很多話還沒有說出口,就在心裡先被刪除了。
更有趣的是,我曾經以為每個人心裡都住著這樣的小警總。
有一次美國大選期間,我的臉書上充滿各種討論,熱烈分析候選人、政黨、制度、選情,甚至比台灣大選還熱烈。我半開玩笑地說,怎麼大家這麼熱衷討論美國政治,但一講到台灣政治,就很容易被說成「政治魔人」。
我沒有講出口的是:是不是因為我們討論美國政治時,比較不會觸動心裡那個小警總?
後來,有位年紀小我幾歲的好友說,他完全沒有「講台灣政治會被貼上 “政治魔人” 標籤」這種感覺。我當下有點驚訝,但也有點欣慰。驚訝的是:原來這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內建設定;欣慰的是:或許台灣社會真的在某些地方往前走了。
我高中時還要讀三民主義,但應該已經是最後幾屆。高一或高二時,大考中心宣布:我和我的同學們是大學聯考不需要考三民主義的第一屆。也就是說,我們剛好站在某種教育轉折的邊界上。一邊是國父思想、三民主義這類舊體制下的課程;另一邊則逐漸轉向更接近現代公民社會的教育內容。
小我幾歲的人,少了這些課程,多了討論公民、社會、權利、制度的空間,他們心中是不是就不容易長出那個小警總?他們是不是更能夠更健康地把政治視為公共生活的一部分,而不是一種最好不要碰的禁忌?
有時候看到中國的一些社會問題,尤其是政治與言論審查相關的新聞時,也會想起曾經的自己。那種在發言之前先反射地自我審查,那種不確定某些話能不能說的緊張感,那種把沉默誤以為成熟、把不表態誤以為安全的習慣,其實我並不陌生。
即使到了現在,我心裡還是有一個小小小警總。
它已經比以前小很多了。有時候我能辨識它,有時候能越過它,有時候甚至能嘲笑它。但它還沒有完全消失。也許這就是成長於某個年代的人,身上留下的一點痕跡。
最近聽到蘇巧慧談她小時候的故事,又讓我重新想到這些事。那個年代願意站出來的人,真的非常不容易。不管你支不支持蘇巧慧,如果你沒經歷過那個年代,也許可以聽聽看蘇巧慧講小時候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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